【一席】歐麗娟：孤獨的多棱鏡

[00:14] (14.72s)

2018.08.26 上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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欧丽娟. 孤独的多棱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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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位朋友大家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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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非常荣幸能够来到这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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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欧丽娟

[00:22] (22.27s)

台湾大学中文系教授

[00:24] (24.82s)

在学院里面会做各种专业的研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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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是象牙塔外的人会比较陌生

[00:31] (31.57s)

但是实际上在研究古典文学的过程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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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实际是碰触到古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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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常细腻丰富幽微的心灵脉动

[00:41] (41.90s)

而文学的字面之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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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隐含了非常深刻的心理意涵

[00:48] (48.42s)

这一点被学院的高墙阻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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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我今天等于是走出高墙之外

[00:56] (56.52s)

从学院到社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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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我领略到的文学的滋味文学的深度

[01:01] (61.67s)

来跟大家分享

[01:04] (64.85s)

既然是要分享

[01:06] (66.22s)

我想我们找一些大家最熟悉的作品

[01:08] (68.95s)

因为那最能够让我们进入

[01:11] (71.32s)

所以今天我想要谈的一个主题

[01:14] (74.35s)

主要是在孤独的这一个主轴之下

[01:17] (77.25s)

但是我们折射出许多的角度

[01:20] (80.75s)

看看不同的作品

[01:22] (82.75s)

下面我就想先跟大家分享

[01:26] (86.40s)

我们从小就耳熟能详脍炙人口的一首小小的短诗

[01:30] (90.70s)

就是王维的《杂诗》

[01:32] (92.55s)

这首《杂诗》大家非常熟悉

[01:35] (95.62s)

所以觉得理所当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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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每当我提出一个问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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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常被问到的人就会哑口无言

[01:44] (104.70s)

因为他不知道没有想过

[01:47] (107.37s)

为什么王维会有最后那一句的提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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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诗大家都很熟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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君自故乡來应知故乡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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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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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久别重逢的时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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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维问的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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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天的梅花开了没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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请大家思考

[02:11] (131.00s)

为什么久别重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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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会问这么一个非常微不足道的小问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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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很多人都会觉得确实非常奇怪

[02:19] (139.10s)

我们会有的一个常态的心理反应

[02:22] (142.37s)

会认为应该是比较像王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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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位初唐诗人所写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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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在京思故园见乡人问》的表达方式

[02:32] (152.55s)

我们会觉得理应迫切询问家乡是否安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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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母是否健康安在

[02:40] (160.80s)

然后庭院书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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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许多多家乡的一切是不是依然如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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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绩这首诗一共问了十多个问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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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像连珠炮一样

[02:51] (171.85s)

好像也很能够表达出那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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迫切探问的心理状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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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相较下来王维的提问就非常地奇怪

[03:02] (182.45s)

首先

[03:03] (183.33s)

我们就是要请大家先注意一个小小的训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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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是“来日绮窗前”的这个“来日”

[03:11] (191.07s)

不能用我们今天的理解去想当然尔

[03:14] (194.90s)

这个“来日”它是一个过去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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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的是说这位从故乡来的亲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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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从出发来这里的那一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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换句话说

[03:25] (205.45s)

他问的是这位亲友所能够掌握到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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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的最新的家乡的讯息

[03:33] (213.95s)

王维传达出

[03:36] (216.67s)

我们确实非常渴望知道故乡的最新状况

[03:41] (221.42s)

但是他为什么要问“寒梅著花未”

[03:46] (226.00s)

我想各位听了一定会觉得很奇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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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开了没有这究竟攸关什么呢

[03:51] (231.40s)

跟我们心里最迫切的担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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似乎是不成比例

[03:55] (235.60s)

所以这首诗一定有非常奥妙非常不寻常的地方

[04:01] (241.15s)

然而它却深深触动一千多年以来

[04:05] (245.10s)

许多游子的心灵

[04:07] (247.67s)

它的奥秘在哪里

[04:09] (249.32s)

我非常非常地幸运

[04:11] (251.60s)

由于在我的成长过程中透过一位老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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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1983年

[04:19] (259.10s)

那时候我是一个高中的女学生

[04:23] (263.12s)

这位老师就是1949年

[04:25] (265.77s)

撤退到台湾的其中的一颗小水滴

[04:29] (269.92s)

在这个集体悲剧里他在课堂上娓娓道来

[04:35] (275.60s)

让我终于找到理解王维这首诗的钥匙

[04:40] (280.95s)

他说两岸的阻隔历经了不同阶段的变化

[04:46] (286.57s)

首先当然就是彻底的隔绝

[04:49] (289.47s)

然后再来就是可以通信

[04:51] (291.50s)

再来就是允许在第三地见面

[04:54] (294.97s)

而这个第三地大家都知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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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地理的优势来说

[04:58] (298.55s)

香港一定是雀屏中选

[05:00] (300.97s)

于是他说就在不久前

[05:04] (304.00s)

他终于跟弟弟约定在香港可以重逢

[05:09] (309.50s)

他说心里之焦急心里之忐忑

[05:13] (313.75s)

那叫作无法用言语形容

[05:16] (316.20s)

可是他说终于在时间的倒数过程中

[05:21] (321.35s)

乍然见到弟弟的那一瞬间

[05:25] (325.22s)

非常激动

[05:26] (326.57s)

内心千言万语无从诉说

[05:30] (330.60s)

他说就在那一刻

[05:32] (332.62s)

他连自己都没有办法意识到的是

[05:35] (335.27s)

他冲口而出的是他根本没有想到的问题

[05:39] (339.25s)

他也根本不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

[05:42] (342.25s)

而那个问题就是家乡现在有没有电

[05:49] (349.22s)

阻隔会造成很多的误会

[05:51] (351.85s)

他觉得家乡现在可能还在30多年前吧

[05:55] (355.97s)

现在有没有电呢

[05:57] (357.95s)

可是对这个当事人来说

[06:00] (360.42s)

他根本不关心这个问题

[06:02] (362.02s)

因为有没有电无关紧要

[06:04] (364.50s)

这个根本跟亲人的健在与否

[06:08] (368.34s)

安好与否是完全无关

[06:10] (370.42s)

所以我在台下听了这个故事心里其实

[06:15] (375.67s)

也是百感交集

[06:17] (377.52s)

这位老师在集体的时代的悲剧里

[06:23] (383.20s)

透过他作为一个国文老师的敏感

[06:26] (386.05s)

以及这么极端的难得的体验而告诉我

[06:31] (391.25s)

原来一千多年前王维所提问的“寒梅著花未”

[06:35] (395.35s)

背后的心理

[06:36] (396.82s)

就是在一种很特殊的状态

[06:40] (400.10s)

那个特殊的状态是

[06:41] (401.87s)

王维捕捉了久别重逢的最初的那一瞬间

[06:47] (407.67s)

这一瞬间是理性停摆

[06:50] (410.32s)

然后会问的问题是微不足道

[06:52] (412.77s)

因为微不足道所以才会脱口而出

[06:55] (415.97s)

因为它在帮你争取

[06:57] (417.85s)

内心自我建设的一个安全的防备

[07:02] (422.87s)

你的心里知道你很脆弱

[07:04] (424.72s)

所以你一开始其实是问不出最重要的问题

[07:09] (429.37s)

因为你不一定能够承受那样的打击

[07:12] (432.40s)

所以说王绩他问的十几个这么多的提问

[07:19] (439.35s)

他其实是在心理的不同阶段

[07:22] (442.82s)

王绩已经在最初的瞬间之后

[07:26] (446.61s)

心灵慢慢平复

[07:28] (448.67s)

可以开始恢复理性跟正常交流的状态

[07:32] (452.45s)

然后才把他真正所关心的各种问题都提问出来

[07:35] (455.95s)

可是王维不是

[07:37] (457.22s)

王维太敏锐

[07:38] (458.82s)

他比所有的诗人

[07:40] (460.77s)

更敏锐地捕捉到稍纵即逝的那一瞬间

[07:45] (465.57s)

我认为这是王维这一首短短的小诗

[07:49] (469.50s)

会那么吸引一千多年来的（游子）原因

[07:52] (472.57s)

我们会被触动

[07:53] (473.87s)

甚至是一个潜意识的状态

[07:56] (476.70s)

我们知道我们被这首诗所打动

[07:58] (478.85s)

可是我们不知其所以然

[08:00] (480.55s)

所以从这首诗我们可以看到

[08:03] (483.85s)

诗人真的是人类的感官

[08:06] (486.10s)

而优秀的诗人他会比我们更了解

[08:10] (490.20s)

人性里最纤细最幽微最难以捕捉到的那一瞬间

[08:15] (495.77s)

这个心理当然我们都可以体会

[08:19] (499.35s)

它叫作不敢问

[08:22] (502.07s)

因为你怕问了你会经受不起打击

[08:25] (505.17s)

所以你问一个

[08:26] (506.30s)

无论答案是什么你都不会受伤的一个问题

[08:29] (509.65s)

就是“寒梅著花未”

[08:31] (511.00s)

这种不敢问的心理

[08:33] (513.00s)

其实初唐有一位大家也大概认识过的诗人

[08:37] (517.65s)

很明确地提到过

[08:39] (519.32s)

他是宋之问

[08:40] (520.75s)

宋之问他在这一首《渡汉江》

[08:44] (524.52s)

《渡汉江》的这首诗各位很熟悉最后那两句

[08:48] (528.75s)

“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”

[08:52] (532.90s)

在音书断的状况之下经过一季又一季

[08:56] (536.95s)

我想游子心里的悬念都是可以体会

[09:00] (540.57s)

而他说“不敢问来人”

[09:03] (543.47s)

那就点出了王维同样不敢问的心理

[09:07] (547.60s)

只是更细致地来区分

[09:11] (551.72s)

王维是捕捉到潜意识你不自觉的

[09:16] (556.00s)

因此稍纵即逝的那一瞬间的一个昙花一现的心理

[09:21] (561.75s)

而宋之问是在一个自觉的层次里心情激荡

[09:26] (566.00s)

知道他面对着家乡来的人

[09:28] (568.40s)

他不敢提问的这个状态

[09:31] (571.05s)

所以各位可以从这么两三首

[09:33] (573.32s)

有关思乡见到亲人的诗

[09:37] (577.27s)

你就可以注意到有三种不同的层次

[09:40] (580.12s)

所以诗歌是非常非常细腻的

[09:43] (583.04s)

一个人性加上艺术的杰作

[09:47] (587.22s)

宋之问的“不敢问”

[09:50] (590.00s)

我们下面就是要来跟大家再进一步分享

[09:54] (594.00s)

由“不敢问”到“不敢说”

[09:57] (597.45s)

那么这一首不敢说的代表作就是

[10:02] (602.07s)

宋朝辛弃疾的《丑奴儿》这阙词

[10:06] (606.20s)

由于这首词大家都很熟悉

[10:08] (608.70s)

我只想谈后半阙

[10:10] (610.52s)

他说

[10:11] (611.42s)

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

[10:15] (615.57s)

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

[10:19] (619.65s)

大家的理解可能会认为

[10:22] (622.55s)

辛弃疾他欲说

[10:24] (624.42s)

可是终究还休

[10:27] (627.60s)

原因是因为语言很有限

[10:30] (630.87s)

语言很苍白无力

[10:32] (632.80s)

不足以表达心情于万一

[10:35] (635.22s)

所以就觉得不说也罢

[10:36] (636.95s)

这是我常听到的一般人的一个解释

[10:40] (640.30s)

但是如果我们对于人性

[10:43] (643.67s)

对于刻划人性很透彻的文学作品

[10:47] (647.10s)

来互相参照互相揣摩

[10:49] (649.92s)

我们就会发现可能事实不是这样

[10:53] (653.55s)

辛弃疾的欲说还休请各位要注意一个前提

[10:57] (657.85s)

这个前提是“而今识尽愁滋味”

[11:02] (662.57s)

事实上这里面有一个最关键的用词

[11:06] (666.67s)

那就是“尽”这一个字

[11:09] (669.32s)

你不是只是懂愁滋味而已

[11:11] (671.54s)

你是识尽愁滋味历尽沧桑备受打击

[11:16] (676.52s)

心里已经百受煎熬

[11:19] (679.25s)

这样的一个识尽愁滋味的人

[11:21] (681.67s)

他为什么会欲说还休

[11:24] (684.02s)

可见

[11:26] (686.12s)

我们有很多的空隙还来不及填补

[11:29] (689.72s)

首先的第一个空隙就是

[11:31] (691.75s)

识尽愁滋味的人他还是想说的

[11:34] (694.97s)

他不是觉得语言不足以表达所以我放弃言说

[11:39] (699.55s)

不是这么地简单

[11:40] (700.95s)

因为我们都没有识尽愁滋味的经验过

[11:44] (704.97s)

当有这样的经验再回来看这首诗

[11:48] (708.37s)

也许我们会豁然开朗

[11:50] (710.07s)

我们会知道原来这其中有不足为人道也的辛酸

[11:54] (714.75s)

那个辛酸在哪里呢

[11:56] (716.55s)

我就举我看到的古今中外的一些类似的例证

[12:01] (721.37s)

然后让大家更明白辛弃疾的“欲说还休”

[12:05] (725.85s)

究竟是建立在怎样的一个心理的状态上

[12:09] (729.62s)

我现在引用的是法国的作家加缪

[12:14] (734.02s)

他在他的代表作《瘟疫》里面所写到的一段话

[12:17] (737.15s)

因为瘟疫的来临使得整个城市里面死伤惨重

[12:21] (741.80s)

每一家户大概都有许许多多生离死别的悲惨

[12:26] (746.57s)

愁云惨雾之下大家都备受压抑

[12:29] (749.62s)

整个城市又被封锁

[12:31] (751.17s)

那简直与世隔绝

[12:32] (752.62s)

每个人只能够咬紧牙关

[12:34] (754.85s)

苦苦承担自己心里面的锥心泣血

[12:38] (758.35s)

于是《瘟疫》这本书里面涉及到这些人的内在的心理

[12:43] (763.57s)

这段话我读到之后

[12:45] (765.33s)

我觉得简直就是辛弃疾的绝佳注脚

[12:49] (769.05s)

他说我们之中有人想把他自己的担子卸下来

[12:54] (774.12s)

或者稍微谈谈他自己的感触

[12:57] (777.27s)

他得到的回答

[12:59] (779.20s)

不论是什么

[13:01] (781.30s)

通常都会使他受伤

[13:04] (784.60s)

这一点请各位放在心里面

[13:06] (786.47s)

请注意

[13:07] (787.30s)

他想把他的担子放下来

[13:11] (791.05s)

他想谈谈他的感触

[13:13] (793.70s)

他是想说的

[13:15] (795.37s)

他不会因为语言苍白乏力就不说

[13:19] (799.85s)

不是

[13:20] (800.57s)

他想说

[13:21] (801.55s)

因为对识尽愁滋味的人来讲

[13:23] (803.72s)

能够谈一谈多少就能够减轻他的重担

[13:28] (808.10s)

这就好像一个全身都在经历痛苦的人

[13:31] (811.25s)

他唯一所想的事情就是

[13:33] (813.42s)

只要能够减轻一点点痛苦就好

[13:37] (817.05s)

这个我觉得你可以在生活里面

[13:40] (820.75s)

生命的经验里面去检验

[13:43] (823.40s)

真的

[13:44] (824.22s)

极痛的情况之下

[13:45] (825.95s)

你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减轻一点就好

[13:49] (829.25s)

而为了减轻一点你愿意做任何事情

[13:52] (832.30s)

问题是他为什么还休呢

[13:55] (835.07s)

为什么他终于就没有说呢

[13:57] (837.35s)

因为加缪说得很对

[13:59] (839.97s)

无论你得到的是什么回答

[14:02] (842.60s)

通常你都会受到伤害

[14:05] (845.67s)

这是有亲身体验的人

[14:07] (847.80s)

你一定会在这里得到很大的共鸣

[14:11] (851.02s)

为什么呢

[14:12] (852.12s)

因为虽然这个受尽苦楚的人

[14:15] (855.97s)

他是从日日夜夜反刍的个人悲痛的深渊里

[14:20] (860.90s)

说话出来

[14:22] (862.42s)

虽然他所表达的意象

[14:24] (864.55s)

是长久的苦难所慢慢塑造出来的

[14:28] (868.27s)

是那么真实的一个血泪

[14:31] (871.07s)

但是这些东西在那些听他说话的对手来说

[14:36] (876.10s)

其实是毫无分量

[14:37] (877.87s)

为什么呢

[14:38] (878.92s)

因为听你说这些话的人

[14:40] (880.75s)

他会觉得你的话其实是非常常见的

[14:44] (884.45s)

一般的感慨

[14:45] (885.72s)

是市场上很容易就可以到处看到的很廉价的感情

[14:50] (890.90s)

所以当对方是这样反应的时候

[14:54] (894.32s)

当对方只把你的锥心泣血视为一般普通的感情

[14:59] (899.10s)

一种大量制造的

[15:00] (900.82s)

在市场中心贩卖的伤心故事的时候

[15:04] (904.25s)

你这个受尽苦楚的人

[15:06] (906.17s)

一定会受到很大的伤害

[15:08] (908.15s)

因为你的期待落空

[15:10] (910.02s)

你所得到的不是了解与抚慰

[15:13] (913.62s)

你得到的是一种轻视或漫不经心

[15:17] (917.75s)

甚至反过来质疑

[15:19] (919.70s)

我想这些都有很细节的部分

[15:21] (921.77s)

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跟大家补充

[15:24] (924.10s)

而在现代的文学里有一个大家很熟悉的小说家

[15:27] (927.37s)

有一个大家很熟悉的小说家

[15:30] (930.27s)

他其实也写到过类似的经验

[15:33] (933.05s)

那就是鲁迅先生的《祝福》这一篇

[15:36] (936.07s)

这篇大家都很熟悉

[15:37] (937.72s)

写祥林嫂历经很多的苦难

[15:41] (941.15s)

最后很不幸的是她的爱子唯一的儿子

[15:45] (945.20s)

也被狼给叼走了

[15:47] (947.17s)

这样子的锥心泣血的惨烈

[15:49] (949.55s)

其实天下最大的痛苦无过于丧子之痛

[15:56] (956.25s)

那个其实比失恋是更悲惨的

[15:58] (958.95s)

只是我们一般人不一定能够品味得到

[16:01] (961.32s)

鲁迅先生在这里捕捉得非常非常之细腻

[16:05] (965.62s)

他说祥林嫂历经这样子的痛苦

[16:08] (968.47s)

她真的是逢人诉说

[16:10] (970.52s)

因为太痛了

[16:11] (971.65s)

她非要有人来了解来分担

[16:14] (974.90s)

否则她承受不起

[16:16] (976.65s)

可是过不了多久她慢慢觉得不想说了

[16:21] (981.67s)

为什么

[16:22] (982.45s)

他说这个没有识字的一个乡下女子

[16:26] (986.52s)

她未必知道

[16:28] (988.00s)

她的悲哀经过大家咀嚼赏鉴了许多天

[16:32] (992.15s)

早已成为渣滓

[16:34] (994.10s)

只值得烦厌和唾弃

[16:37] (997.55s)

但是她至少还有一点点常识跟敏感

[16:41] (1001.77s)

她不是王维

[16:42] (1002.85s)

可是她感觉得到

[16:44] (1004.17s)

从人们的笑影上也仿佛觉得这又冷又尖

[16:49] (1009.72s)

自己也就再没有开口的必要

[16:53] (1013.42s)

所以这就是刚刚加缪所说的

[16:56] (1016.05s)

你想卸下你的重担

[16:57] (1017.85s)

想做一点诉说

[16:59] (1019.12s)

可是无论你得到的是什么

[17:01] (1021.25s)

通常都会使你受到更大的伤害

[17:04] (1024.25s)

某个意义来讲人都非常有限

[17:07] (1027.50s)

痛苦的人需要分担

[17:09] (1029.82s)

可是对方他并没有你的伤口

[17:13] (1033.92s)

伤口不在他身上

[17:15] (1035.52s)

他真的不痛就是不痛

[17:17] (1037.50s)

所以在人的有限性之下

[17:19] (1039.85s)

他没有办法做出相应的回应

[17:22] (1042.80s)

所以

[17:23] (1043.57s)

我下面引用了托尔斯泰这位俄国大文豪的体认

[17:27] (1047.37s)

你看看这些文学家都是人类的感官

[17:30] (1050.02s)

把我们的心理把人性的特质

[17:32] (1052.42s)

体会得如此之精准而透彻

[17:35] (1055.07s)

托尔斯泰他也观察到

[17:37] (1057.22s)

人们的谈话之所以失败

[17:41] (1061.10s)

并不是因为缺乏智慧

[17:43] (1063.20s)

而是因为自负

[17:44] (1064.85s)

这个自负不是自以为了不起

[17:46] (1066.82s)

它其实是表示一种自我的一个限度

[17:50] (1070.00s)

因为每一个人都希望谈论自己

[17:53] (1073.77s)

或是自己感兴趣的话题

[17:56] (1076.22s)

这是真的

[17:57] (1077.00s)

各位可以回去好好检验一下

[17:58] (1078.85s)

任何话题我们一提出来

[18:00] (1080.60s)

对方通常只是把它接过去作为一个触媒

[18:03] (1083.97s)

作为一个引子

[18:05] (1085.25s)

可是接下去他会把话题拉回他自己身上

[18:08] (1088.97s)

谈他自己的经验他的感触

[18:11] (1091.17s)

这样的经验我想只要我们稍微观察一下

[18:14] (1094.40s)

就会有很深刻的感受

[18:15] (1095.97s)

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人会觉得非常孤独的原因

[18:19] (1099.82s)

我们的汉乐府

[18:21] (1101.10s)

我把它拉回到2000年前

[18:23] (1103.42s)

其实也有类似的一个触发

[18:26] (1106.20s)

而且写得非常精彩

[18:27] (1107.80s)

就在《饮马长城窟行》这一篇乐府诗里面有两句

[18:31] (1111.75s)

我想受苦的人大概都会对这两句有深深的共鸣

[18:35] (1115.67s)

他说入门各自媚谁肯相为言

[18:41] (1121.50s)

每一个人回到家里面

[18:43] (1123.30s)

都有他们自己关心喜爱的对象

[18:47] (1127.12s)

可是不被他所关心的那些对象

[18:50] (1130.70s)

你也只能够苦苦地去承担

[18:54] (1134.10s)

只有自己才能够担得起的孤独

[18:57] (1137.30s)

而担不起你就是被压垮的稻草吧

[19:00] (1140.95s)

所以这样子的一个体验

[19:03] (1143.32s)

我想古今中外我举这些例子

[19:05] (1145.52s)

就能够让大家体会到这真的是人性的本质

[19:10] (1150.92s)

它不是自私

[19:12] (1152.10s)

它只是有限

[19:13] (1153.35s)

所以每一个人其实都是单子

[19:16] (1156.17s)

单子没有窗户

[19:17] (1157.85s)

我们事实上从最彻底的本质上

[19:22] (1162.05s)

是没有办法跟别人真正交流的

[19:24] (1164.57s)

这就是存在很残酷的一个本质

[19:28] (1168.22s)

所以下面我们才要跟各位继续分享

[19:31] (1171.97s)

当孤独的时候

[19:34] (1174.00s)

寂寞的时候

[19:35] (1175.25s)

悲哀的时候

[19:36] (1176.80s)

受到伤害的时候

[19:38] (1178.45s)

我们通常就忍不住会哭泣

[19:41] (1181.62s)

这时候眼泪大概就是一种孤独的表征

[19:45] (1185.42s)

在我们拟定这一个主题的过程中

[19:49] (1189.20s)

我们就开始想

[19:50] (1190.80s)

那面对孤独的时候我们可以有怎么样的反应呢

[19:54] (1194.57s)

于是我就从唐诗里面找到两位很有代表性的诗人

[19:58] (1198.62s)

也许可以透过他们的比较带给我们一些启发

[20:02] (1202.77s)

这两位诗人就是初唐的陈子昂以及晚唐的李商隐

[20:07] (1207.97s)

由于一些特殊的考虑

[20:09] (1209.87s)

我们先讲晚唐的李商隐

[20:13] (1213.00s)

原来孤独是人生永恒的课题

[20:16] (1216.25s)

每一个人都要遇到

[20:17] (1217.57s)

这真的是我们必做的功课

[20:19] (1219.55s)

虽然非常艰难

[20:21] (1221.30s)

而我们会以为

[20:22] (1222.92s)

眼泪都来自于一颗受伤的

[20:25] (1225.37s)

脆弱的迫切需要怜悯的心

[20:28] (1228.55s)

所以我们以为眼泪都是值得同情的

[20:32] (1232.10s)

而且从实验室的结果来说

[20:35] (1235.15s)

它都是用同样的化学成分所组成

[20:37] (1237.57s)

都是氯化钠

[20:38] (1238.67s)

所以尝起来咸咸的

[20:40] (1240.60s)

但是我希望透过我们下面的分享

[20:44] (1244.07s)

让各位一起来思考

[20:46] (1246.12s)

并不是所有的眼泪都有同样的意义

[20:49] (1249.90s)

不是看到一个有流泪的人他就是值得同情的

[20:53] (1253.37s)

他就是无辜的

[20:54] (1254.90s)

他就是正确的

[20:56] (1256.02s)

这是我们很容易有的一个本能的误判

[21:00] (1260.05s)

首先我们来看一下李商隐的“眼泪”

[21:03] (1263.42s)

李商隐的眼泪大家非常熟悉

[21:06] (1266.62s)

比如说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

[21:12] (1272.47s)

这个是终其一生与眼泪相伴

[21:17] (1277.25s)

连打在花朵上牡丹花瓣上面的雨水

[21:22] (1282.15s)

它都被李商隐视为

[21:24] (1284.42s)

牡丹所哭泣出来的泪珠

[21:27] (1287.52s)

李商隐所看到的世界真的是一个

[21:29] (1289.82s)

东风无力百花残的

[21:31] (1291.87s)

这样一个软弱的苍白的

[21:35] (1295.37s)

然后无能为力的世界

[21:38] (1298.90s)

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

[21:41] (1301.07s)

你可以看到眼泪等于就是李商隐的生命线

[21:45] (1305.87s)

只就这一点来说

[21:47] (1307.40s)

我觉得《红楼梦》里面的那个女主角

[21:50] (1310.77s)

就是林黛玉

[21:52] (1312.07s)

简直就是李商隐的化身李商隐的投射

[21:56] (1316.65s)

蜡炬成灰泪始干

[21:58] (1318.65s)

其实与林黛玉的泪尽而亡是如出一辙

[22:03] (1323.45s)

可是在这里我可以提供一个很有趣的小问题

[22:07] (1327.22s)

可是林黛玉也很奇妙

[22:09] (1329.20s)

她明明是最像李商隐的一位《红楼梦》里面的金钗

[22:12] (1332.92s)

但是却就是林黛玉

[22:15] (1335.45s)

她居然公然说我最不喜欢李义山的诗

[22:20] (1340.72s)

这不是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吗

[22:22] (1342.85s)

各位要不要想一想

[22:24] (1344.37s)

你很讨厌一个你最像的人

[22:28] (1348.32s)

这个心理又是一个很值得探索的课题

[22:31] (1351.30s)

这个我们不在这个专题之内

[22:34] (1354.07s)

但是提供给大家一起来思考

[22:35] (1355.95s)

所以如果从林黛玉再回到我们的李商隐

[22:39] (1359.22s)

你可以知道他们的生命形态

[22:41] (1361.02s)

其实真的有非常雷同的地方

[22:43] (1363.12s)

而李商隐就用眼泪来灌溉他自己的伤口

[22:48] (1368.50s)

因为他一无所有

[22:50] (1370.20s)

于是只能从自己的心里酿造出泪水

[22:54] (1374.42s)

反过来滋养滋润他自己受创的伤痕

[23:01] (1381.20s)

然而用眼泪去浇灌的伤口只会越来越痛

[23:06] (1386.65s)

这就是李商隐其实是非常缠绵悱恻

[23:10] (1390.95s)

非常哀感顽艳的很独特的一生

[23:15] (1395.05s)

就是这样用眼泪伴随终其一生的李商隐

[23:21] (1401.22s)

他也是全唐诗有五万首左右

[23:25] (1405.20s)

一共有2200多位诗人里

[23:28] (1408.70s)

他是唯三之一

[23:32] (1412.87s)

写出专题咏泪诗的诗人

[23:37] (1417.07s)

都在晚唐

[23:38] (1418.17s)

另外两个人一个是罗隐一个是徐影

[23:40] (1420.50s)

各位都没有听过

[23:41] (1421.35s)

不过没有关系

[23:42] (1422.35s)

在五万首中只有三首

[23:45] (1425.35s)

专门为眼泪打造的诗歌

[23:48] (1428.17s)

这是一个怎样的一种创作需要

[23:51] (1431.15s)

为什么他们这么热衷于眼泪

[23:53] (1433.37s)

于是把眼泪当作是一个主要刻画的对象

[23:57] (1437.50s)

整首诗集中全力

[24:00] (1440.07s)

聚焦在眼泪上去进行铺陈跟描述

[24:03] (1443.77s)

显然李商隐他太热爱眼泪

[24:07] (1447.57s)

或者是眼泪对他来讲可能是最切身

[24:11] (1451.27s)

也可以说是跟他最亲密的知己

[24:16] (1456.10s)

当他孤独的时候

[24:17] (1457.55s)

也只有眼泪是可以源源不断从胸臆流泻

[24:22] (1462.37s)

又反过来安慰自己

[24:24] (1464.27s)

这真的是一个非常悲怆的灵魂

[24:26] (1466.67s)

以至于他愿意为这样的眼泪

[24:30] (1470.70s)

以专题的诗歌来刻画它来歌咏它

[24:35] (1475.60s)

这首诗是一首律诗

[24:39] (1479.07s)

所以他其实用了六个典故

[24:40] (1480.92s)

这六个典故分别是古往今来

[24:43] (1483.62s)

六种会让人流泪的悲惨的处境

[24:46] (1486.67s)

而李商隐他觉得几乎每一种他都感同身受

[24:50] (1490.70s)

你就可想而知

[24:51] (1491.87s)

再加上最后那两句是他自己的感受

[24:54] (1494.27s)

总共七种

[24:55] (1495.50s)

七种悲惨的处境是他这么熟悉

[24:58] (1498.72s)

因此他把它集中聚焦在这么一首诗里面

[25:01] (1501.90s)

来热烈地反映

[25:04] (1504.82s)

可想而知

[25:05] (1505.93s)

李商隐的眼泪真的是一个很能够打动人

[25:09] (1509.15s)

但是也很可能

[25:11] (1511.30s)

他太沉浸在自己的眼泪里

[25:15] (1515.52s)

我为什么这样讲是有原因的

[25:18] (1518.10s)

且让我们看

[25:20] (1520.05s)

李商隐的眼泪他的核心

[25:22] (1522.77s)

其实比较是一种蚀骨的

[25:25] (1525.95s)

也是内耗的一种自怜乃至于自虐

[25:30] (1530.75s)

因为他沉浸在里面不肯自拔

[25:33] (1533.30s)

眼泪其实会带有一种腐蚀性

[25:36] (1536.30s)

以至于我们沉浸在眼泪里

[25:39] (1539.65s)

你不容易会产生出一种再往前走的力量

[25:43] (1543.50s)

但是如果我们回到另外一个诗人

[25:47] (1547.12s)

来看看他同样也流泪

[25:49] (1549.50s)

但是他的泪就会跟李商隐非常非常地不一样

[25:52] (1552.55s)

这个人就是陈子昂

[25:56] (1556.00s)

他的这一首诗也是大家很熟悉的

[25:58] (1558.55s)

就是《登幽州台歌》

[26:00] (1560.57s)

这也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作品

[26:02] (1562.95s)

不过我希望借由很简短的一个说明

[26:06] (1566.10s)

让大家体会一下

[26:07] (1567.65s)

这一首诗之所以能够打动我们

[26:10] (1570.20s)

与李商隐是非常非常不一样的原因

[26:14] (1574.02s)

陈子昂的这一个给我们的启发跟感受

[26:21] (1581.20s)

刚好和李商隐是截然不同

[26:25] (1585.37s)

陈子昂他的眼泪给我们力量

[26:29] (1589.45s)

他的力量来自哪里呢

[26:31] (1591.27s)

各位请看

[26:32] (1592.02s)

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

[26:34] (1594.55s)

讲的是“宙”

[26:35] (1595.95s)

就是“宇宙”的“宙”

[26:37] (1597.55s)

是时间的无穷无尽

[26:39] (1599.85s)

望不到初始点

[26:42] (1602.25s)

也看不到未来的尽头

[26:43] (1603.92s)

这是一个非常恢弘的一个视野

[26:46] (1606.95s)

至于“念天地之悠悠”

[26:49] (1609.97s)

这个是一个空间性的语词

[26:52] (1612.32s)

也就是“宇”

[26:54] (1614.67s)

就是上下四方

[26:57] (1617.25s)

所以各位知道吗

[26:58] (1618.60s)

这一首诗我们会被它所鼓舞

[27:02] (1622.50s)

是因为它给了我们一个无限宽阔的宇宙

[27:08] (1628.72s)

视野投射到宇宙

[27:10] (1630.62s)

我们就不会只聚焦在个人的得失个人的悲喜

[27:14] (1634.95s)

以至于陈子昂的“独怆然而涕下”

[27:19] (1639.40s)

陈子昂在那么的孤独状况之下

[27:21] (1641.70s)

一个人独自登上了幽州台

[27:24] (1644.97s)

他流下了英雄之泪

[27:27] (1647.87s)

那个泪水不但不是李商隐式的那一种内耗

[27:31] (1651.40s)

那一种哀转缠绵

[27:33] (1653.77s)

它是像鲁迅的呐喊

[27:37] (1657.10s)

我很自然地就做了这两个联想

[27:40] (1660.62s)

鲁迅为什么要呐喊

[27:42] (1662.52s)

他说得非常好

[27:43] (1663.75s)

在他的自序里面说

[27:46] (1666.05s)

一个人如果当他感受到一种极端的孤独

[27:50] (1670.32s)

如同置身在毫无边际的荒原

[27:53] (1673.60s)

无可措手的时候

[27:55] (1675.70s)

他说这是怎样的悲哀啊

[27:57] (1677.77s)

但是鲁迅在感受到这个孤独的同时

[28:03] (1683.30s)

他认为还是应该做一点

[28:06] (1686.82s)

也许没有实质意义没有实质作用的呐喊

[28:11] (1691.22s)

为什么呢

[28:12] (1692.27s)

因为旷野中还是有人知其不可而为之

[28:16] (1696.92s)

努力要发出声音

[28:19] (1699.95s)

即便随风飞逝没有人听到

[28:23] (1703.17s)

但是你该唤醒该敲起警钟的人

[28:26] (1706.77s)

你还是应该努力去做

[28:28] (1708.40s)

而那些人感受到同样的孤独跟寂寞

[28:32] (1712.47s)

所以鲁迅说你现在大嚷起来

[28:36] (1716.55s)

然后去呐喊

[28:38] (1718.97s)

不一定能够创造出觉醒的幸福的人

[28:43] (1723.65s)

但是为什么他还是愿意去做

[28:46] (1726.52s)

他说因为他非常了解自己的寂寞的悲哀

[28:51] (1731.47s)

于是有时候仍然不免呐喊几声

[28:55] (1735.32s)

聊以慰藉那在寂寞里奔驰的猛士

[28:58] (1738.92s)

使他不惮于前驱

[29:02] (1742.10s)

你的眼泪如果可以鼓舞别人往前走

[29:05] (1745.40s)

你当然要独怆然而涕下

[29:08] (1748.12s)

所以鲁迅呐喊了

[29:10] (1750.02s)

而陈子昂他《登幽州台歌》也不惜

[29:15] (1755.07s)

从高高的台上飞溅他孤独的眼泪

[29:19] (1759.42s)

所以我想到两种不同的眼泪

[29:24] (1764.22s)

代表两种不同的性格特质

[29:26] (1766.80s)

两种不同的人生态度

[29:28] (1768.85s)

而意大利的一位文学家有这么一首诗我非常喜欢

[29:33] (1773.37s)

他说两个囚犯同时望向窗外

[29:37] (1777.07s)

一个看到的是星辰

[29:39] (1779.75s)

而一个看到的是泥泞

[29:42] (1782.47s)

你的处境一样

[29:44] (1784.00s)

但是你可以决定你要仰望永恒的星辰

[29:48] (1788.90s)

还是那要颓丧地低头沉浮

[29:52] (1792.72s)

看到满地污秽的泥泞

[29:55] (1795.32s)

这其实是我们自己可以决定的

[29:58] (1798.00s)

所以我觉得登上幽州台的陈子昂顶天立地

[30:02] (1802.92s)

于是

[30:03] (1803.97s)

即便孤独

[30:05] (1805.17s)

但是他所塑造的是一个勇者的形象

[30:08] (1808.37s)

即使孤独即使流泪

[30:10] (1810.07s)

他还是大踏步往前走

[30:12] (1812.25s)

以力量来鼓舞后继不知何者

[30:16] (1816.77s)

所以他形同北极星

[30:19] (1819.07s)

他望向宇宙的眼睛

[30:21] (1821.60s)

在泪光中所闪烁的是奋斗与坚持

[30:26] (1826.02s)

所以他的眼泪会鼓舞我们原因就在这里

[30:30] (1830.35s)

因此我认为我非常想跟大家分享的就是

[30:35] (1835.72s)

一个人真的可以决定你要做怎样的人

[30:40] (1840.47s)

孤独有许多不同的姿态

[30:42] (1842.70s)

而面对孤独也有很多不同的方式

[30:46] (1846.55s)

那些方式来自于不同的灵魂不同的性格特质

[30:50] (1850.22s)

可是你真的可以决定

[30:52] (1852.97s)

你要做陈子昂还是要做李商隐

[30:57] (1857.05s)

谢谢大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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